刊登者: 銀色快手 於 5:4:55 2/25/99 從 h232.s80.ts30.hinet.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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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飲]∼來自故土的芬芳
釀/夜闌入夢時
潺潺的月光自地面滑過
彷彿 在夢裏又回到那
桃紅柳綠 粉牆黛瓦的景致
依稀 耳畔又捎來 陣陣
陣陣熟悉的棹歌以及梢公欸乃的搖櫓聲......
酌/以高梁酒溫熱我心 透視
妳迢迢千里 曾令溫柔決堤的情
欲往絲綢之路的駝客
是他們目賭巴顏喀喇山的積雪 匯成巨流
/而妳 泱泱淼淼帶著訴不盡的情懷
咽著悲淚 東流入海
酡/大河文明孕育五千年古老的
東方情結 來自黃土高原放浪不羈的你
夾雜著酒醪似地混濁
是不是你澎湃的顏色
刻蝕行過八盤峽
那陡峭中略帶深赭的崖壁
應是你呼吸間遺留下的壯闊
醉/倒在塞外的黃沙中
循環著幾個世紀的征伐掠奪
仍斟不滿這半杯葡萄美酒
倚臥邊圄 萬里蕭颯且淒涼
蒙塵千年的巨龍 為何蹲踞於此?
囓食海棠!
酣/古剎中的佛像雙掌合十
莊嚴肅穆的視盼 是否也沈湎於
三月煙雨迷濛的江南 怎耐
不知名的愁悵 在體內竄流
抑且深深烙印在對祖國甜蜜的記憶裏
何不冥想自己是普渡眾生的佛陀
駐足於此 涅槃
醒/輝煌的時代 顯赫的威名
盡隨啤酒的泡沫幻滅
晦暗、腐敗、醜陋的一頁終將翻去
給我一頁嶄新的歷史吧!
讓全球流著炎黃血液的子民
謹記六四 刷新二十一世紀更美好的未來
後記:夢醒,酒也醒,潛意識的悸動繫著一九九O
1990/10 青年世紀第二屆文學獎高中組新詩第三名
刊於青年世紀二五二期
[閨怨]
行過橫塘 晚秋的暮色是少婦低垂的眉睫
當街燈昏黃底亮起便是初冬 清涼的夜
夜裡伊水色一般的丰姿逕自划向季節性的
想念 嗯若有牽掛此刻必如雪地般泥濘
伴以迷亂的窗影 而伊回想曾是風應女子
墜入浮萍也似的幻且紛飛如蝶如翩飄的
葉落 乃至昨日寫在髮上烏亮的青絲以及
階前的苔痕 淚終於滴成了北地的冰河
然而東風不來在晨與夜的交界甚至攀不到
夢的邊緣 過去的承諾亦隨之冰封凍結
其後的日子裏 潮水抹去了沙灘上的足印
猶如浮光掠影似地飄去像終日飄泊的雲
洗盡鉛華的伊 不再是那陶醉虛榮的歌者
兩鬢已霜 紅顏已衰 伊熟悉的歌聲中
不復浪漫綺思繾綣 只是傷痛化作淡淡的
故事漸去漸遠 滑過的不是愛情是歲月
1991/9 刊於青年世紀二五九期
[江水四情]
從記憶的源頭妳柔柔淡出
襯著一襲哀怨水袖
溫婉似妳底蓮步款款
青衣身段 妳是南方的名伶
順著風的線條和夜的節奏
妳翩翩的裙襬搖曳如柳般丰姿
百轉千迴似妳纏綿情韻
優游其間 妳是山水的舞者
曾以豐沛的淚水淬成這把無情劍
寒光中隱約漾著妳清瘦底影
妳翩翩的裙襬搖曳如柳般丰姿
百轉千迴似妳纏綿情韻
優游其間 妳是山水的舞者
曾以豐沛的淚水淬成這把無情劍
寒光中隱約漾著妳清瘦底影
妳幻滅的夢恰似夕陽之虹
斷髮如情 妳是個忘塵的俠女
扯起了三弦妳那古老底調
遙遙底鄉愁妳悠悠地流
數不盡的滄桑於是在人間傳唱
夜以繼日 妳是不眠的歌手
1991/10 刊於青年世紀二六O期
[眼中的瞳仁]
妳說 很喜歡看著我的眼睛
杏圓的嬰兒般的黑瞳
在瞳內妳的倒影映漾在我眼底
那淺淺笑渦 可人的笑紋
從遙遠的古代 從詩經
從芙蓉乍開的一瞬
時間的紋理中 妳走來蓮步款款
那不復記憶的年代在妳纖細足下
兵荒馬亂也成了沃野的花田
妳說 喜歡陪我夜讀
看著我撫卷凝神的一刻
從燭影恍惚中望著我
在我遙對窗月 定睛玄思
然月已西斜 燈花也落盡
案前 我的思緒已在九天之外
上與古人遊 下則江湖滿地
琴心劍膽 掛記的是楚樓秦臺
變色的河山
江南啊江南
把我遺忘吧在長江那岸
縴衣涉水 跨馬長征豈為紅顏
妳說 很喜歡看著我的眼睛
正氣凜然
頗有文人的風骨
可我心猶未甘
這斗室像一把現實的鎖
坐困圍城的我
只聽見四面傳來楚國的悽切
我不是垓下無顏見江東的項羽
沒有叱吒風雲的霸氣
嚮往的卻是放眼西疆
投筆從戎的斷然
再回首 手中的筆已握成斧斤
誓言要砍去世間的不平
刀劍聲中 紅塵十丈
隱身沒入蒼茫
妳說 很喜歡看著我的眼睛
總趁我不注意的時候
要掠奪我的青睞我的憐惜
我的愛 那是催促的鼓聲嗎
默默 寂寞已佈滿遍野哀鴻的心房
妳說 最愛看我說謊的眼睛
狡黠的眼神游移妳心底
要撩撥妳的熱情妳的欲望
黑色的雙瞳充滿黑洞般誘惑
連妳的魂也被貪婪地吸進去
親愛的 即使是罪人
在戀人的眼中也看為美好
既不神秘 也不深邃
妳總不解我的憂傷
再怎麼欣賞也不過浩瀚星宇中
一盞小小的睛芒
再怎麼盼 英雄轉眼為荒塚的白骨
只因妳是我眼中的瞳仁
伴我只有短暫的今生
AM07:15 1995/6/12 入選第18屆雙溪現代文學獎複選集刊
刊於笠詩刊195期
[棹歌]∼來自江南的水湄
吻妳的髮彷彿吻過風中的歎息
妳的髮拂過如一行行娟秀瘦金體
那樣柔順舖寫在我臉龐
忍不住在妳頰上落款
從妳眼底我看見江南的水湄
勾勒出春天的輪廓
而江南璨麗的陽光
照進妳寂寞心房
......鼓聲在催促
我們的交談就此打住
行去 在桃源盡處
自有漁樵的歌升起
讓妳遺忘喧嘩的市聲
1995/11/6
【訣】
是誰? 在夜涼的長巷裡哀歌
那立於風中的白幡招引著我的名字
頹圮的屋瓦和淋濕的門楣
梅雨季的氣味飄散著......
魂歸來兮 祭我青春不再
我的名字顫抖地立於風中
是誰? 在單薄的棉被裡偷偷哭泣
撒一把綠豆游過子夜的月光
拾撿長串如漣的孤寂
不敢教更夫聽見半句埋怨
守著一座牌坊的秘密
每次星在眨眼
記憶戛然乍止
阻絕了夢的甬道
痛楚是無止盡的反覆
是誰? 在清晨的河畔低頭搗衣
沉重的捶打 耐心的搓揉
等著扭擰的心慢慢晾乾
冰涼的冬晨依然早起
銅鏡前依然含淚地裹腳、洗臉、梳妝
笑容盡是殘忍的偽裝
當感情凝凍成時間的化石
請不要怨我
只求妳帶著孩子在我墳前燒一柱香
塞外的霜雪也掩不去生苔的碑
屆時妳會帶著我的姓氏走上牌坊
那時我們將鐫刻於永恆......
1995/11/30
[婉拒]
妳怎能婉拒整座荷池的邀約
以一朵小小初綻的紅蓮
妳如何忍心割捨長串的蟬鳴
讓整個夏天為妳沈默
妳怎能婉拒荷葉田田
寬容的臂膀寬容的綠
長夏裡兀自開落的紅蓮
眼底盡是將凋的綠
摺妳的來信如一隻昂揚的紙鶴
我的心情飛不起來
不能伴妳去雲遊四海
只想在妳身後殷殷守護
妳怎能婉拒荷風的逗引
不甘棲止於綠蔭下
讓我如遮陽傘般護著妳
任性的妳總是把目光擲向青穹
妳怎能辜負盛夏的邀約
心中再沒有妳的足音
整座露天音樂台空蕩蕩的下午
妳已走不到我的舞台
1995/12/31
[抒情練習]∼送孟浩然之廣陵
離開 是為了延續……
前往下一塊拼圖 著陸
親愛的朋友啊 請你留步
季節是三月 不是嚴迫的冬
芳草離離 你的倒影且在江邊留駐
江湖是一片霧 你不會明白
路 很多道標指向過去 指涉未來
岸柳抽出嫩嫩的青 兩舷灑下繽紛花雨
黃鶴樓啊 借我一雙自由 飛翔
仍要前行 在你眼底飄一帆孤影
仍要前行 即使感傷是徒然
在江南 天空似漂碧的清泉
我是那不施脂粉的村婦 浣著紅霞…….
遠遠的 眼看著長江和天空就LINK在一起
掀開烏蓬的藍布 用想像倒帶
那哀愁就一直流 從天際流到了心頭
1998/7/9
[ 池上 ]
蟬不叫 蛙不鳴 風不動 菡萏不開
麻花辮 白上衣 百褶裙 凝視一盆植栽
素色帳子 劍山花器 暗香浮動 足音杳然
靜靜看著植栽 雙手交疊在膝 跪坐榻榻米上
思緒蜻蜓點水 十七歲烏亮的黑 漸步入宮闈
夜成群 花弄影 心事涼 無處可棲
斗室裡沒有蔚藍星垂
你從不在我衣袖停泊
點一柱香悼祭池坊流
風鈴啞然 簷前滴水 坐聽煮茶聲
1998/8/6
[夢曾經來過]∼與茶觀兄中元和詩
我歸來 自妳未曾遙望的遠方
窗 凝視著鄉情幽幽
緩緩自你夢的枝椏垂下
這鞋底的印 依稀記著泥土味
屋後的老榕愈見茂盛了
風 吹颳一地落葉都未有人掃
幫浦鏽著銅綠 再也汲不出半滴往事
咿咿呀呀 只聽見紗門掀動的笑
如魚的歲月泅泳 妳的臉龐
無聲的淚伴隨無聲的心跳
就當是托夢也好
轉過身去便是來世的喧喧擾擾
點檢滿屋蒼黃 記憶帶不走不算沉重
纏繞的戀是一縷青煙 輕若游絲
本無意逗留 漫天黃紙擋不住回返的前行
中元夜 夢曾經來過......
1998/10/26
[賽蓮之歌]
水蓮 嗜睡佛陀初醒
彷彿天開了顏
潭映著臉 鏡照著眼
水中 少女心向佛指景天
紅塵蔓啊蔓底 胸口朝霞一抹
綠藻啊 繞過纖玉臂彎
烘陽啊 圈圈漣漪輕灑
金粉沾著妳的唇呵
掬一泓梨渦 淡抹如蓮
涅盤 恆駐時空 四萬八千劫只為一朵
水蓮啊 每一瓣舌燦都低聲喃喃
莫問渡者來或不來 此生渡或不渡
一葉又一葉 唸誦蓮華經
水中 少女心向佛指景天
撚一束燈芯草
取萬戶明燈火點亮這暗夜
水中 少女心向佛指景天
敦煌飛天婆娑雲舞 蓮步曼妙輕踩
梵音香爐裊裊 形身意直達彼岸
削秋為劍 斬盡纏繞潭泥之蔓
水蓮啊 坐化雲端
乘一紙仙鶴緲去人間
心 不繫舟亦沉若夢
許諾來生如蓮心沁釀隨風
恁自流盼 管它溫柔相 莊嚴相 慈悲相
水蓮啊 淨瓶灑償還眾生願
寸心靜植 自在水雲間
想起水中蓮
少女心向佛指景天
※註:佛指景天為觀賞藥草,在杉林溪的藥草圃可以見得。
這首詩的靈感來自kokolan的【水蓮與我】一詩,在此謹向kokolan致謝!
PM 04:45 1998/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