灘前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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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者穆景昃....﹝醉蛙﹞ 於 0:53:22 4/12/99 從 212.140.73.102
提到:

幼嫩的綠草給細細溫柔的春風吹得左右微晃,輕輕盈盈地,無
牽無掛地。我坐在草上哼起一首異鄉的老歌,手拾著扁平的石塊在
草皮上割,鋒利的石塊輕而易舉的把一幅小小圓圓的草塊割下來,
草垛上就明顯的被弄了一個深褐色的洞了。我把精緻而綠茸茸的草
塊放在蒼老的手掌上觀察,一隻紅紅的螞蟻從草葉間伸出頭兒四處
觀望,頭上的觸鬚好奇地四圍打探,不久緩緩的爬到我的手臂上去
。我覺得痕癢,拋棄了手上濕潤的草塊,手指輕輕的壓在螞蟻上,
可憐的螞蟻掙扎不足一秒便死去了,屍體悠悠的隨風飄到草垛上的
那個洞裡,給塵土埋沒了。
  風繼續無聲無息地吹投到我乾燥的面額上,吹皺了額上的幾條
如深坑般的蒼紋,也吹翻了額前幾根如霜如雪的白髮,髮尖隨著那
首異鄉老歌在飄浮,一收一伸的在臉頰間顫動著。我一句又一句穩
重地唱著,聲音低低的像一頭耕牛,可是又溫柔得像一頭馴良的山
羊。老人的歌聲佈滿著整個草垛──


《麻木了!》

  他們曾經說殺死一隻螞蟻你是不會為牠而感到半點憐憫的;殺
死一頭犬,你或許心還會酸酸的,可能是因為在你殺死一頭犬的過
程中,牠會呻吟地叫喊,血會如河水的流到地上;相反,殺一隻螞
蟻便容易多了,吱嘎一聲,輕輕的,細細的便像四維的塵土一樣,
無痕無跡……
  老實說,我對於殺死那些「低等」動物一點也不感到可憐和同
情,原因是我曾經殺死千千萬萬和你我一樣的人。殺人是一種很抽
象的事,因為正常來說沒有人能夠告訴你那種奇怪的感覺,而我也
是一樣,我也不能告訴你那是一件甚麼的一回事。
  麻木了!


《我真的好想知道答案。》

  我曾經問過好多人血是甚麼顏色的,那些人都說我是傻子。「
你這個是甚麼問題?只有傻子才問這種問題。血當然是紅色的!」
為了証明我不是他們口中所說的傻子,我把他們一一殺了,當然有
些人是正確的,他們的血是紅色的,像太陽。但我也是正確的,因
為有些人的血是藍色的,像天空、綠色的,像海水、黃色的,像黃
土。我不明白為甚麼人類的血可以有這麼多顏色,究竟是不是遺傳
因子出了錯呢?
  我真的好想知道答案。


《他們的血是白色的,像奶。》

  一天我把搜集回來的血液樣本送到一所科學研究所,科學家都
感到很出奇,看得目瞪口呆,他們不能相信血原來是有這麼多顏色
的。後來一位細心的女科學家問我血是從那裡得來的。他們是甚麼
樣的科學家,竟然會懷疑我對科學研究的熱誠,他們懷疑我殺人。
女科學家嘗試打電話報警,可是太遲了,我一刀將她的手腕斬下來
,手腕掉到地上,在顫;她沒來得及喊叫便暈倒在地上,血從身體
另外那一端直射而下,片刻地上便染滿鮮血了。其他的人怕得要死
,不錯,我最後把他們一一殺死了。
  她的血是白色的,像奶。

《博士的衣服被血染成紫色。》

  為了繼續解答這個血的問題,我考上了國內最出名的一所大學
。當我問博士血是甚麼顏色的時候,他感到相當有興趣,我們討論
了一整個天。我想:「終於有人肯定我的研究和想法了!」那晚是
我睡得最好的一夜,沒有造惡夢。
  一星期後,我收到了一封信,是大學寄來的。我讀。
  大學竟然要開除我,理由是「阻擾學校秩序。」這是甚麼的理
由,我氣,我氣他們為何不給予的我一個學習的機會,一定是那個
一知半解的所謂博士;我怒氣沖沖的回到大學那把博士殺了;也把
其他學生和教授殺了。
  博士的衣服被血染成紫色。

《灘前老伯》

  夕陽西下,微弱的霞光把大海映照成紅色,像多數人的血;偶
爾可以看見白白的圓點在晃動,是陽光反射出來的。雁兒在長空橫
過,又不見了。我已經把地球上所有的人類殺死了,但他們不值得
同情的,他們死有如辜。
  這個世界就只剩下一群群的動物。動物是不會明白我的問題,
但他們一定會同意我的說法──血是有好多顏色的:紅色,藍色,
黃色,白色,紫色……
  今天我已經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伯了,我坐在灘前想了好多事
,但他們都不再重要了,這一刻我只想知道一個問題:「我的血是
甚麼顏色的?」我拾起了那剛剛用來割草的鋒利石塊在自己的腹部
出力地割下去──
  我終於知道了,原來我是沒有血的。我掙扎不足一秒便死去了
,屍體悠悠的隨風飄到草垛上的那個洞裡,給塵土埋沒了。


三萬年後狗進化成地球的主人翁,牠們又問相同的問題,「血是甚
麼顏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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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e: 灘前老伯 -- 穆景昃 15:2:4 4/14/99
  • Re: 灘前老伯 -- 末流 10:44:53 4/14/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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