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者: 擺渡人 於 21:45:17 2/13/2006 從 218.102.186.2
提到:
「呯」的一聲,大埔南中心的木門終於要關上了!一個溫情滿載的時代雖然無奈地要終結了,可同時亦迎接著生機盎然,陽光燦爛的未來。
滿腔捨不得的悲情猶如四月天的漫天陰霾瀰漫四方,一點一滴滲進心瓣,然後既濕且重,無聲無色地蔓延至每一寸髮膚,侵佔著每一段思緒神經,攪動著每一次思潮的起伏。極目遠眺,眼前這道幾乎透不出半絲空氣的大門玻璃後面,正是一條幽暗而深邃的長廊。那種空洞的空間感,加上無奈的傷感,凝聚著一種浪漫憂鬱的氣息。疲倦的眼簾竟頓變成演奏爵士樂手的舞台,一段段幽怨的藍調曲譜悠然響起,而我,竟自虐地放縱自己沉溺在這一片灰藍色的氣氛之內,還意想不到地陶醉起來。
過了片刻,眼前的黑漆長廊竟突然變得燈火通明。是誰打擾了演奏者的雅興?無情地撕破了自我沉醉的夢想天幕?是誰靜悄悄地開動了舞台上刺眼的射燈?兩顆眼珠急忙地作左右一百八十度轉動,大張旗鼓地周圍搜索。
原來花仙子早已仗著嬌小玲瓏的身軀,巧妙地從門縫中溜進長廊,還得意地施展魔法,把一件件別出心裁、精緻可愛的學員製品從封閉的紙箱內喚醒過來。一個個躍動的生命體就是這樣活潑地在走廊四周亂竄,有的更奔跳到長廊兩旁的飾櫃內喧鬧起來。與此同時,一個個似曾相識的同工背影從舞台左右兩方跳脫出來,交叉穿梭於每個房間之內,彷彿正為著什麼忙碌著似的。斗室之內亦傳來充溢著赤子情懷的洋洋笑聲,不絕於耳。笑聲、喊聲,震憾著整個舞台。原來數分鐘前那幕幽怨悲涼的藍色劇目早已落下,取而代之的正是歡騰頂沸,鼓樂喧天的嘉年華會。
半場落幕,絲絨紅綢徐疾有致地降下,一切又回復平靜。為了讓自己更加投入,我決定將自己那對有血有肉的鏡頭往前移動。
數分鐘後,台上熣燦的燈光又再次鑽進眼底,滿心期待著劇力萬鈞,扣人心弦的劇情緊接出現。剎那間,眼珠竟然脹大起來,像兩顆胡桃一樣,雙頰肌肉更僵化得像活死人一般。啊!我竟然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台上晃動著,身旁還坐著另一個影子,一個在彆扭著,鬧情緒的影子,正駝著背,沒精打采地呆坐在長廊的正中央。台上的所有燈光毫不猶豫地往那坐著的身影射過去。我估量著台上的我和他在談些什麼,可縱使我如何使勁地張開耳朵,也聽不進片言隻語。站在台上的雖然只是影子,但戲如人生,清晰明快的動作、神態總又埋下引人思考推敲的線索。坐著的那個影子依舊坐著,起初還沒有絲毫反應。至於台上的我呢?先是不停地在坐影旁團團轉,偶爾還伸出其中一隻手直往那間充滿遊樂笑聲的課室指著,像在鼓動著那個坐著的影子坐言起行,擠進那一片歡樂的天地。這定了格的菲林大約播映了兩三分鐘。終於活動了!但卻原來只是拒絕的反應,下墜及胸的頭顱繼續低垂,乏力的左臂更以不知從哪裡得來的力量運起勁來,冷漠地把我的手撇開。我想:不知道台上的那個我如何熬過這難堪的一百八十秒呢?這個劇情發展的結局想必也是不太理想了!
正當台下的我推斷台上的自己多半準備退居幕後時,原來站立一旁的我已經走到那個坐影面前蹲下來,時而敞開雙手輕柔地觸碰著,拉動著對方,時而又合上雙手作祈禱狀。
沒有對白的默劇雖然少了一種聽覺的刺激,但在如此寧謐平和的氣氛下,竟然開拓出更廣闊無垠的思想空間。每次目睹台上十指頭觸碰時,心肌總如被電擊似的顫動起來;每當看見兩個黑影一蹲一起,一推一就時,眼角快要濕潤起來。
劇情的發展往往總是出人意表的,只見台上的我再次一手輕按著對方的肩膊,一手仍緊牽著對方的手指。雖然對白欠奉,但兩個角色的情感交流在無言無語的場景中更形真實和立體。這次,坐著的影子終於願意邁開腳尖,提步朝著那片樂土前進了!
台下的我欣喜地笑著,忘我地哭著。眼角的淚印仍然是暖烘烘的,淚痕依然清晰可見。冷靜過後,那種甜絲絲的感覺依然教人回味。或許,太過盪氣迴腸的劇情往往教人吃不消,受不了,平凡細膩的畫面反而更加質樸深刻,歷久常新。
隨著射燈的光芒黯然退去,我也只好離場。不過,那份溫情就如濃郁的藍山咖啡一樣黏附在齒縫中,揮之不去。正是這種情味餘韻教我仍然相信愛有明天,也正是這點滴甘霖讓我在煩塵濁世裡找到可以自由暢泳的遼闊汪洋。
舞台雖然再次沉靜下來,眼前的長廊又再次復歸漆黑,但一幕又一幕真摯感人的映畫相信會在不同的時空下由不同的角色繼續演繹下去,永不止息。在被愛與付愛的身分交替對調的戲台上,愛火花必定繼續薪火相傳。而愛心魔法也總是無時無刻地伴隨著有心人施展它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