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者: 張牧童 於 10:16:25 3/8/99 從 h149.s84.ts.hinet.net
提到:
唐宮撩夢 (長篇連載1)
第一回、 誕生
昭慶殿-
「哇--」
響亮的嬰啼聲,劃破了焦躁、興奮又冗長期盼的凝結氣氛。
唐皇倏忽停止踱步,雙目終於呈現光采。他等待的並非他的第一子。其正室長孫皇后已與他生下了二子:長子為皇太子李瓚,字子璽,八歲;次子為邠王李玠,字玉嚳,三歲。而如今誕生的這一子,則是唐皇最寵愛的酈貴妃的頭一胎;故而,唐皇當然仍有著〝初為人父〞的喜悅。
宮人來報:「恭喜皇上、賀喜皇上!貴妃娘娘順利產下一皇子,母子均安。」
「果不其然!哈哈...」再添一龍種,唐皇更是志得意滿。
逐漸清亮的東方白。驀地,一道霞光射出雲端;剎那,千條湧現。
唐皇滿心歡喜,有感而發:「璨!就是它!此子名喚璨!」
陪同等候在旁,也分享了喜悅的大臣之一-司天監安知古占賀道:「啟稟皇上,那霞光非只璀璨奪目,它猶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光華。這是吉瑞之相啊!且今日正逢四月初八佛誕日,皇上所得的這一皇子,恰好與釋迦牟尼佛同一日誕生。故而微臣以為,您這一皇子將來必有佛緣。」
「好!-」篤信佛教的唐皇龍心大悅:「沒想到這小寶貝兒甫一出生,就先懂得投朕所好?哈哈...。奇特的光華...」忖思一會兒,他又有了靈感:「嗯-,朕就為這小寶貝兒取個字,稱奇璘。」
第二回、 恩寵
長至三歲的李璨已漂亮的似個女娃兒;除了與親娘酈貴妃同受唐皇的寵愛之外,也極為受到唐皇之弟-年僅二十四即領左右羽林大將軍職的李彧之疼愛。李彧疼愛李璨的程度,遠超過了唐皇。甚且,自李璨開始牙牙學語,李彧即藉著巡視之便,幾乎每日必探昭慶殿。這又較之風流的唐皇既要周旋於長孫皇后與其他妃嬪之間,一邊又要忙著處理朝政,而後才得抽空的探視顯得更為專一與殷勤了。
因著這樣的頻繁接觸與熟稔度,使得年幼的李璨在輩份關係的認知上有了倒錯;他且把〝皇叔〞當成是〝父皇〞,把〝父皇〞認為〝皇叔〞。且每見一次面,他就愈黏李彧一分;李彧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而李彧也樂得被那漂亮的小娃兒到處跟,甚且讓他跟到了其居處-大將軍府武德殿。叔姪倆且一起共食、共浴、共寢;李彧甚至就讓李璨趴睡在其寬厚的胸膛上。
面對年輕英偉的李彧殷勤的探視,以及眼見那叔姪倆愈來愈情同父子的親暱,小李彧兩歲的酈貴妃有著忐忑的憂喜。
※ ※
為了侍候那人見人愛又尊貴無比的寶貝兒李璨,司饈的主膳點子與八寶每日無不挖空心思,將菜餚翻新花樣,並絞盡腦汁為每道菜重新命名;不但求其色香味俱全,還得菜名能夠引起寶貝兒的新奇,進而欣喜納嚐。
這一日晚膳-
點子與八寶在固定的份數菜樣裡,又添加了兩道不一樣的菜色。果然,寶貝兒李璨就睜著一雙烏溜靈活大眼,立即瞧見那兩道猶熱氣蒸騰的佳餚,且伸出了白胖的指頭兒指著問:「娘,那是甚麼玩意兒?」
酈貴妃示意兩名主膳監回答。
點子急忙趨前指著其中一道由大白菜剖成薄絲片,覆於多種青綠菜蔬之上的菜餚曰:「薄雲藏翠。」並即舀了一小撮,置於寶貝兒面前的小盤子裡。
酈貴妃餵他食一小口,他認真的細嚼慢嚥了一陣,點著小腦袋瓜兒讚曰:「好吃。」一邊又張著眼,貪婪的盯著另一盤新鮮。
改由八寶介紹那道泥鰍鑽豆腐,稱曰:「孔明借箭。」
不想,這回小寶貝兒卻是眉頭一皺,小腦袋瓜兒搖的幾乎要將頭冠上的綴珠珠給搖散了。
八寶非常沒面子的忙將〝孔明借箭〞給端走。
隔日晚膳,點子與八寶又添換上了〝金風送爽〞與奇囊餅侍候。
金風送爽是一道湯名,由去了梗的金針花,加入竹笙一起炖煮而成;清爽不膩。
奇囊餅是橢圓形的餅內,製成了一層層的囊袋,可在餅囊中夾入菜餡、肉餡,或者不包餡,只在各層的餅囊裡分別抹上不同口味的醬料;鬆軟可口。
這一回,兩道菜全對了小寶貝兒的胃,令得點子與八寶眉飛色舞、信心大增。
又一餐。
點子與八寶再接再厲的再呈上〝柳龍戲江〞與〝竹荷嫩排〞。
此兩道菜因為有魚有肉,故而全軍覆沒。
數頓膳食下來,酈貴妃與眾侍終於摸清了小寶貝兒的口味:喜蔬食而厭葷腥。
因而往後的幾道銀絲網月、碧蘿菘、冰雪酥、凝珊瑚,加之先前的金風送爽與奇囊餅、薄雲藏翠等,就為小寶貝兒李璨所鍾愛的菜餚,百食不厭。
第三回、 壽宴
己酉年,大霞月。
唐皇過四十二壽誕。
萬歲樓內百官滿座。幾位大臣蒙聖恩,各自帶著小兒小女一同前來向唐皇拜壽。分別有門下省侍中聞行韜帶著六歲的小千金聞如意;太傅上官儒融攜著四歲的獨生女上官雲姬;集賢殿書院直學士吉川版野陽更是聲勢浩大的將其七歲的小公子吉川花之藏,與一對三歲的孿生女吉川花之舞、吉川花之影全帶了來。
吉川版野陽是日本遣唐留學生,因著他對大唐文化的崇仰與熱愛,且研究撰校的頗為透徹有考,故而得唐皇之賞識而予以擢用,並賜名辛哲。同僚、好友因此皆稱呼他為辛哲先生。
除了文武百官之外,長孫皇后、酈貴妃、蘄淑妃、皇甫德妃等亦為座上賓;她們也各自帶著皇子皇女來向唐皇祝壽。只除了皇甫德妃方才於年初被唐皇納冊,尚未為皇室添子嗣之外,蘄淑妃所生的香公主甫滿兩歲,是來參與壽宴的小嬌客群裡最年幼的一位。
順祝壽之便,小寶貝兒李璨得以正式拜見長孫皇后一室。
「璨兒,過來。」唐皇揮手招呼:「見過皇后。」
李璨依言趨前頂禮:「皇后娘娘萬福,受李璨一拜。」
「免禮。」長孫皇后豔麗的臉龐透著精明,目光冷冷的瞅量著李璨:「你幾歲了?」
「回皇后娘娘,璨今年五歲。」
「母係何人?」
「回皇后娘娘,璨之母為酈貴妃。」
「此二人為何?」長孫皇后指向李瓚、李玠。
李璨仍是從容不迫,行禮作答:「璨叩見皇太子殿下、邠王殿下。」
問答間,李璨童稚語聲,鏗鏘簡潔;他的聰慧機伶流露無遺,引得在場官員刮目而視。
此舉自然壞了長孫皇后的本意;她是有意令其出丑:「此二人可也是你的兄長。」
李璨不明其意,仍童言道:「貴妃娘娘只生璨一人,璨並無兄弟姐妹。」
只八歲的邠王玠端著超乎其年紀的玩世不恭之態,回言道:「本王也未曾想過要與父皇的妾所生之子相認兄弟。」
「大膽!」唐皇怒叱:「你倒知禮數了?」
被當眾喝叱的邠王玠猶是露著滿不在乎的微笑。
相對於邠王玠的桀驁不馴,皇太子瓚則顯得和善許多。「璨弟,皇后娘娘雖非汝母,但我輩父皇卻是同一人,故而你、我與玠自然以兄弟相稱。」十三歲的他,言談氣度間已顯露了大將之風,惜體質孱弱,與吉川花之影一般皆罹患先天的心疾;相異處在於吉川花之影患的是心囊炎,而他罹的是心絞痛。
對於皇太子瓚的說法,少不更事的李璨仍是一知半解;然黠慧如他者卻也懂得察言觀色;且來此之前,酈貴妃的告誡猶言在耳『言所當言,為皇上祝壽為要,勿旁生枝節。』故而李璨即示禮告退,再又跑回李彧的身邊,並與那群年歲相若的小嬌客玩在一塊兒。
宦官曹廑三擊掌,宮人魚貫的端上了珍饈美味;輕歌漫舞齊獻。
席間,寶貝兒李璨再被唐皇召喚過去,受意吟詠詩詞助興。一時笙樂飄飄、童音朗朗,沁人心脾。
這一夕,賓主盡歡。
第四回、 冊立與遷宮
漸長,李璨的聰穎、才情日亦復加;唐皇愛惜之亦與日俱增。
辛亥年蒲月,唐皇立李璨為太子,稱幼太子;時年七歲。
而一方面,幼太子璨與邠王玠因常有口辯之爭的芥蒂在前,加以幼太子璨的得寵,連帶的使酈貴妃也更討唐皇的歡心之態勢在後;其母子倆因而不能見容於長孫皇后。
「陛下聖明。臣妾以為您太過寵溺璨了。」
「璨兒機智伶俐、人見人愛這是事實,且其並無驕縱之氣。妳何言寵溺?」
「皇上言下之意是謂瓚兒、玠兒不夠機智伶俐?不得人寵?」
唐皇微慍:「妳挑明說吧!何須拐彎抹角?」
長孫皇后冷言道:「玠兒與幼太子不和,眾所周知,皇上獨漏乎?」
「小孩兒真性情,吵鬧一番,爾時即忘。兒戲罷了。」
「既是兒戲,玠兒卻是常有怨言。他每與那幼太子稍有意見相歧時,皇上您那威風的御弟李彧大將軍可是淨護著幼太子。」長孫皇后杏眼睽睽,表情凜冽:「小叔偏袒某位姪兒,那是由他,畢竟他是外人。但皇上是為人父皇者,若也極寵那偏宮所生之子,日久之時,怎知那子不會恃寵而驕?那妾不會母仗子勢?」
唐皇不及回應。
長孫皇后乘勝進逼:「小孩兒既是真性情,感受自然敏銳。皇上忽視之,長此以往,只恐非口角之爭而已,亦非兒戲之詞可以搪塞。」
唐皇啞口無言。他其實對長孫皇后是既敬且畏。
唐皇乃為先帝十四諸子女中的第五子,李彧排行十四;其兄弟倆相差十六歲,皆為先帝的第二個妃子所生。
當年,先帝的長子被立為太子不到兩年即薨。先帝再立次子為皇儲;旋又被廢。改立三子。
不久,先帝崩,太子即位。不多時,被廢的次子勾結有異心之兵將,挾先帝的四子以謀篡,引發了宮廷之亂。即被五子及十四子所平。
其後,繼位不及一個月的天子染風疾而終,其皇子又尚年幼。
此時群臣商議,擬扶先帝的四子承帝位;惜四子被挾謀篡之實例在前,軟弱無能在後;擬議遭否。群臣改擬扶甫殂的天子之年幼的遺皇子為帝,並由三省宰相監國;但仍遭否。
異議者之一,有中書令長孫無忌,即長孫皇后之父。長孫無忌就與門下侍中聞行韜、尚書左僕射卓尹等人,極力推舉先帝的五子為帝。
唐皇未登上帝位之前,已與小他十歲的長孫虹成婚,並生育了兩子李瓚、李玠。他英勇的弭平二哥的謀亂之後,長孫虹即預料夫婿來日定能更上層樓。故而她不時的在官拜宰相之位的父親長孫無忌的跟前美言夫婿幾句。
就得重臣之力舉,與賢內助之美言,唐皇才得以三十五歲之英年繼帝位。
順利登基的唐皇,即冊封長孫虹為皇后,立時年六歲的長子李瓚為皇太子,封一歲的次子李玠為邠王;並擢封曾與他併肩平亂的親弟弟-時年僅十九歲的李彧為左右羽林大將軍;同時分封其餘諸弟為王。
正名號的唐皇留下先帝時期的數名重臣繼續輔政,也大力擢用有能之士任要職;並以半年的時間整頓了宮城,也安定了天下。
唐皇之能有今日,除了天時、地利、人和之外,長孫皇后的厥功甚偉。因而對於長孫皇后,唐皇雖不至於全然的言聽計從,但總還是禮讓她三分。
而就李璨被冊立為幼太子一事,左諫議大夫萬抱璞私下亦有諫言:「啟奏皇上,歷來先皇制法:尊嫡卑庶。庶子雖愛,但不逾嫡子。帝位之傳,嫡子繼之。今,皇上開先例,再立庶子璨同為儲君。只因庶子璨確有睿哲德風,皇上預立之,且約制〝先嫡後庶〞承帝統,故而群臣未敢非議。但是,皇上又令庶子璨與嫡子瓚同居於東宮,臣等則咸認萬萬不可。只因尊卑之禮,於法有據,聖賢崇之,斷不可廢。立太子,不過名具之,形而已。可實居地,若也尊卑不分,則眾目睽睽、眾口攸攸。長此以往,難杜其絕。故而微臣以為,於禮於法,幼太子遷居為宜。請皇上三思。」
就在長孫皇后的施壓下,一方面也因著萬抱璞的勸諫,唐皇只得下旨,令酈貴妃與幼太子璨母子遷往西宮承乾殿。
酈貴妃默默的接受遷宮之旨,她是逆來順受慣了。
出身寒微的她,當時是在華山的西華寺正為晚年才得其一女的年邁雙親祈福時,篤信佛教的唐皇也正巧輕車簡從、微服出巡的駕臨了西華寺欲拜謁玄開法師,而邂逅了她。一身粗布衫素淨裝扮的酈芙蓉,不掩其柔美之貌與溫婉之氣質,令得唐皇與護衛在旁的李彧皆對她一見傾心。就仗著皇帝之優勢,唐皇不賤酈芙蓉之出身,而以當時三十六之齡,將十八歲的她迎入了宮中。
入宮後的酈貴妃未改其溫婉的本質,且進退有節,對長孫皇后一直尊敬有加。也隨著她受冊封為貴妃後,其雙親也獲享了三年的榮華富貴,直至壽終正寢。
長孫皇后初始對酈貴妃亦頗多照顧,並多方教導她宮中的儀節。直到李璨的出生,再被立為太子,長孫皇后的態度才逐漸轉變。
酈貴妃明白這個中之因並非只為了爭寵,猶隱含著權勢爭鬥。
「娘,為什麼我們要遷離東宮?」不解世事的幼太子璨仰著小臉問。
無語以對的酈貴妃默然的牽住他的手,一起坐上馬車。
幼太子璨噙著淚水,扒著車窗,對著窗外愈來愈遠的昭慶殿與目送的李彧不停的揮著小手。
隨貴妃母子遷居的人員,只除了服侍於酈貴妃的柳姱氏與羅希采、晁珍兩名太監,以及點子、八寶,與數名侍從外,其餘太子府內所該配置的官員、率衛等,皆一應俱無。
柳姱氏是唐皇還未為皇帝當時身旁一名得力的部將之妻;此部將也曾與李氏兄弟一同參勦宮廷之亂,卻不幸身殉。繼位後的唐皇悼念其功,遂將其妻柳姱氏置為宮正。酈貴妃入宮後,再安排她至貴妃的身邊服侍。這一方面也是讓唐皇自己更可以〝順理成章〞的同時照顧到部將的遺孀,一方面也是令其寵愛的酈貴妃有個伴,並一起照護幼太子璨。
※ ※
酈貴妃與幼太子璨母子遷往承乾殿的同一年,李彧也再獲擢為左右神策統軍,並於霞月受旨,領十八萬大軍,遠征不斷侵擾大唐北境的回紇。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