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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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者張夜瞳 於 0:2:43 1/26/99 從 h38.s10.ts32.hinet.net
提到:

〔重逢〕下   張夜瞳1999.1


「那麼,就這麼說定了。」惠渝用一種公事化的口吻對我說:「一週內我會提
出完整的活動企劃案,如果在這之間還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跟我用電話討論。」

  在光線明亮的咖啡館裏,惠渝顯得亮麗多了,她穿著一套亞麻質料的淺黃色長
褲套裝,乾淨俐落,雖然還是戴著那付唐突的黑框眼鏡,但總比那天的黑衣女郎漂
亮多了。我看著她有條不紊的說明她的計劃和想法,發現她真的是一位「知性美女
」。雖然小陳他們不一定會認同我的看法,但至少我知道,我欣賞她的理性。

  「好,就這樣。」我結束公事,改以略為輕鬆的口氣問她:「這些年好嗎?」

  「託福。」她完全沒有表情。

  「妳男朋友是從事哪一行的?」我用了「假設既定法」。
  
  她沒料到我會這樣問,表情有點尷尬,「我覺得....感情不是那麼重要的
事。」

  好聰明的模稜兩可答案,我改出選擇題,「妳是指感情不重要還是指這個話題
不重要?」

  她低下頭,像是被看穿似的有點兒微怒,「你不是那麼想要知道答案,對不?
」但隨即收回情緒,改以冷靜的口吻說道:「對不起,我不想和你談到任何私人話
題。」

  一句話堵住了我的口,我無法再進一步詢問她的感情著落,只好掩飾性的回答
:「別介意,我隨便問問。」既然沒有話題可以持續下去,我們只有說再見了。惠
渝起身的時候,我注意到她略為緊繃的腹部。

  她一定胖了許多,大約有五、六公斤左右。以前的她完全沒有贅肉,纖細的腰
是許多女同學羨慕的目標,也難怪她不再穿十九歲時的緊身衣裙,我可以想像勒住
她腹部的布料會呈現多麼難看的臃腫。

  九年了,女人的青春有限啊!

  這九年,是誰陪在她身邊呢?二十八歲的女人就算沒有結婚也該有交往穩定的
男友吧!如果早婚,也可能有一兩個小孩了,我後悔自己問的不清不楚。

  他到底想知道什麼呢?既然是談公事,幹嘛又問我男友?也不是問我有沒有男
友而是問我他的職業,我看起來像是有男人的女人嗎?他知道因為那件事的緣故,
我對男人總懷有一份誡心嗎?一定不知道,對於像他那種花花公子,根本無法體會
女人對感情的忠貞,才會那樣污衊它。唉!我幹嘛去見他呢?他非旦沒有表示歉意
,還一付理所當然的認為我會接下這個案子,我的一切行為好像都在他的算計裏,
多可怕呀!我好像是一塊肉一樣的任人宰割,我不應該再見他的,他不會對感情認
真,他現在的舉動不過是證明他的好奇心而已。也許他又和誰打了賭,也許他只想
挖出我的私事,他有什麼目的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會是好事。所以我不應該再見他
了,可是我已經接下案子了,我該怎麼辦呢?好吧!既然是公事,就不要跟他有私
下的交集,只要他一談到私事就嚴正的糾正他,絕對不許他進入我的內心。就算他
的眼神有多迷人也不可以再陷下去,對妳而言他是一個只會傷害妳的人,妳可以愛
上任何人就是不可以再愛上他,懂嗎?懂嗎?我幹嘛這樣叮嚀自己?完了,我一定
又陷下去了,不然我不會這樣心亂,別哭、別哭,妳是堅強的新時代女性不是嗎?
妳不會再為任何人心碎,妳不會再把自己丟進那個人的陷井,對,妳是聰明世故的
女人,妳不會被打倒....

  「顏佑華,你進來一下。」交出企劃案的弟三天,老總終於有了反應,但我一
進到他的辦公室看見他面無表情的冷淡,就知道事情無望了。

  我要怎麼去面對惠渝呢?

  「這份案子寫的很漂亮。」他單刀直入,「不過公司自己有企宣部門,不須要
請外人做吧!」

  「我是認為專業的公關公司可以把活動辦得更完美,而且我們也可以藉此機會
學習較專業的執行方法。」我試圖挽回,「以後我們自己辦活動就可以儘量避免多
餘的開銷及人力--」

  「你說的不錯。」他打斷我的話,「但是公司目前沒這筆預算。」

  我不知道要怎麼跟惠渝說,為了這個案子她已經忙了一週了,我害怕老總會不
滿意而退回,使我們不能再以公事為藉口來見面。因此我不只一次的要求她一再修
改,沒想到最後被退回的理由竟出乎我原先意料之外。然而惠渝的回答更出乎我的
意料,她說:「沒關係,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被退件。」

  「我覺得很抱歉。」我誠懇的道歉,「妳花了那麼多時間和心血。」
  「我並不是什麼都沒得到呀!至少我又學了一次經驗。」她溫婉的回答反而更
引起我的歉意,從前我從不會對她產生愧疚感的,這次卻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不知
道怎麼讓她原諒我,雖然錯不在我而且她實際上是原諒了我。

  「這樣吧!我請妳吃頓大餐表示歉意。」我又一次利用了工作的藉口來取得她
的約會。

  她沉默了。
  我感到手心正冒著冷汗,緊張的像不曾有過女性經驗的小男生。
  「好。」就在我幾乎要相信自己會被拒絕的時候,她回答我。

  楊惠渝,妳瘋了,妳怎麼會答應他的邀約?妳明白他不會對妳認真,九年前是
這樣,九年後也不會有變掛。妳只是他眾多女人中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不錯
,他現在看起來很在乎,但那種在乎又能持續多久?妳不要忘了,他是沒有心腸的
冷血動物,如果妳夠聰明,拒絕他,現在還來的及,告訴他妳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他
。雖然他很迷人,雖然他的笑他的眼神他的聲音他的一舉一動還是那麼迷人,但妳
已經不年輕了,不應該像個小孩一樣好騙。記不記得那一夜,對,妳愛上他的那一
夜。那天是迎新宿營的晚上,大家都睡了,妳因為認床而睡不著,到外邊散步遇到
了負責守夜的他,你們一起看星星,聊了一個晚上,從星座聊到朋友、興趣、家人
、自己。那種感覺很好,因為很好,妳才著迷於和他之間的心靈相通。天空露出第
一道晨曦的時候,他吻了妳,我的初吻,在他之前沒有任何人佔有我的嘴唇。我以
為我終於戀愛了,但是回到學校,他卻把我忘了。他很理所當然的不記得我,不記
得吻,不記得那一個夜晚。他就是這樣的人,任何女人在他眼中都是一個樣子,只
要有唇有胸有陰道,他根本不在乎是誰!所有的女人都一樣。信不信?現在他把目
標放在妳身上,不久後一定要求上床,然後吃乾抹淨就逃了。所以,逃吧!說妳頭
痛想回家了,下車、下車....

  「那,我再跟妳約個時間吧!」送她回到家,我期待著和她繼續交往。
  惠渝的眼底散過一道陰霾,「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比較好。」乾脆的轉
身進門,留下我一個人站立在冷風之中。

  不是我說大話,從十五歲初戀開始,我沒有被任何女人甩過,我知道我長的好
看、身材好、談吐得宜、風度氣質都不錯,我是很多女人眼中的白馬王子。所以我
不須要追求自然會有一群女人圍繞在我身邊,年輕的時候我確實對感情不忠實,因
為我沒有真正愛上誰。「妳們每個都那麼可愛,我怎麼捨得放棄任何一個人?」我
對我的女友們也毫不隱瞞,反正合的來就在一起,不能接受就走,我不會去留戀任
何一個女人。

  惠渝之所以會成為我懷念的女人,正是因為她不能接受我的態度,又不肯走。
我知道她會是個認真去愛的女人,所以來者不拒的我卻拒絕了她,用冰冷的表情和
言語去傷害她,試圖讓她絕望。我知道從前的我對她很殘忍,但是現在,我沒有其
他女人。自從兩年前和最後一個女友分手後,我就未曾再有過女人了,一方面是由
於工作的繁忙,一方面是對不停的更換女人感到厭倦。

  至少目前惠渝確實引起了我的興趣,我想深入她的內心去探究她的想法,對我
還有沒有情愫?現在的我可以給她我從前不能給的,專心的戀愛。

  她的逃避,應該是對我還不能信任吧!
  我想著重逢後的她,一邊比較著記憶中的她,惠渝給我的吸引力十分強烈,這
是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一種感情,我想瞭解她的內心剩過於她的肉體。

  而她呢?

  我一直想著這個問題,直到小陳把一堆厚厚的文件遞到我面前。
  「這是什麼?」
  「新產品發表會的企劃書,剛老總把它交給我,我才納悶,不是由你主導嗎?
」他是向我通風報信的。

  這算什麼?會場佈置圖、促銷活動、發表會程序、廣告企劃、預算編列...
一字一句都是惠渝提的企劃案翻版。

  「如同你說的,專業的公關公司有他們值得我們學習的作事方法。」老總此時
的嘴臉顯出他縱橫商場多年的狡獪,「我們只是參考一下。」

  「參考?」我憤怒的吼道:「這是勦竊創意。」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正義感?」老總皺起微怒的眉頭,「你進公司也不是
一天兩天的事,還不知道公司的作法嗎?」

  我愣住了。不錯,在爾虞我詐的商場這點小手段算不得什麼,類似的商業間諜
我也做過,只要不被揭發,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我憑什麼非要替惠渝討回公道!

不,我得告訴她,向她道歉,我虧欠她太多,現在又欠上這一筆,我無法再若無其
事。我要到她面前乞求她的諒解。向她懺悔,九年前,和九年後。

  瞧!露出馬腳來了吧!他就是存心玩弄妳,嗯,妳處理的很好,笑著跟他說沒
關係,一點兒也不重要,因為妳並沒有花太多心血在那份案子上。別被他愧疚的臉
色給騙了,也別被他送的花束給騙了,他的目的絕不僅是如此,他在耍手段,他要
妳為他瘋狂,他要引起妳的憐憫而和他保持來往,等他玩夠了就會跑掉。放開他的
手!不要讓他接近妳....天啊!我真是個懦弱的女人,明明知道他這麼爛,還
允許他親吻我。不行,不能再陷下去了,快回家,像上次一樣快點脫身。楊惠渝,
妳這爛貨,妳想要他,對不對?就算他曾經那樣的欺騙妳傷害妳,妳還是想要他的
親吻他的擁抱。妳這個爛貨,妳也學會了用下半身思考嗎?我想要他、我想要他,
如果九年前的那一夜有他,我一定不會那麼傷心,雖然他踐踏我的感情,利用我的
忠誠,但是我這一生也只有愛過他一個人。不要再擾亂我想接近他的心了,我想好
好兒的愛一回,就算只有一天也好。並不是因為大學校園勾起我的回憶,並不是因
為過去那份著遺憾的愛,我想愛他,純粹因為我愛他。好吧!傻女人,不管妳怎麼
樣我都不管妳了,去傷吧!去弄得遍體鱗傷,然後去看醫生、住院、坐電療椅,一
次又一次的接受心理治療,回去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讓妳的家人再為妳失望傷心
,妳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新生活都要崩潰。不,我不想那樣,我不要再一次過那種
日子,我不會再傷的,因為我很清楚他,他不會愛我,他無法傷我,因為我很清楚
,我不會受騙,這次是我玩弄他....

  從大學校園出來後,我們一起去吃晚飯,接著又趕了一場電影。今天惠渝告訴
我好多大學時期的事,包括她怎麼背下我的課程,守在我會經過的路線偷看我,我
們一步步走著熟悉的道路,回憶青春的往事,很多事我都忘記了,她卻如數家珍的
記憶著。我很感動,我確信惠渝還愛著我。

  十一點三十五分,我應該要送她回家了。我們開車從市區穿越,擠身在城市的
車流之中,周圍的燈火幻化為一道道流星,彷彿奔馳在黑夜中的草原。這景色異常
熟悉,我不是指在黑夜中開車的情形,我是指....對了,不記得是哪一個夜晚
,我坐在某個農場的草坪看星星,和一個女孩聊了一個晚上,後來我吻了她。不為
什麼,只是我當時覺得氣氛很好,在這樣的浪漫之中應該要做些什麼。對了,那女
孩就是惠渝,十九歲的惠渝。

  那時候我完全不知道惠渝為什麼會愛上我,因為她看起來不像是會憧憬校園王
子的天真女孩,她就如小陳說的類型,是一位知性美女,她不會崇拜偶像。現在我
知道原來她之所以愛上我,是因為那一夜的交心。

  緣份真是奇妙,二十歲的時候我完全沒把她看在眼裏,到了二十九歲,她卻坐
在我身邊,成為我將要認真戀愛的對象。我突然覺得不想和她分離,我不想送她回
家。「去我那兒好嗎?」我期待有一個熱情的夜晚。

  她當然明白我的意思,沉默了數秒鐘,冷冷的拒絕:「我要回家。」

  後來就沒有再開口了。
  
  也許是我太性急了,我們才剛開始,我不應該那麼早下這種邀請,但是我和她
認識了九年,算算相處的日子合起來也有將近兩年。我瞭解她,而她必定更瞭解我
,我不明白她的躊躇還有什麼原因,兩個人相愛不就夠了嗎?

  到了她的公寓門口,她捧著我今晚送她表示歉意的一束紫色桔梗下車,紫色的
花瓣襯著她凌亂而瀟灑的髮,在黑夜中舞動著撩人遐思的性感。

  「惠渝....」我禁不住又喚了她一聲。
  她轉過身,認真的等我下一句話。我卻止住了口,我只是想留下她,不想這樣
分別,而她剛剛已經拒絕我了,我又要怎麼再開口呢?就算我可以保證不侵犯她,
她也不會相信,何況連我都不敢相信我自己了。

  她沒有進門,我們對看彼此,半晌,她終於打破沉默,「要不要進來喝杯咖啡
再走?」

  「只喝咖啡唷。」進入她房間前她再次強調。

  我如果聽她的話,就不算男人。

  月光輕柔的探進窗口,在鵝黃與橙黃色調的房間裏製造出一個溫暖而恬靜的空
間,床上的女體被月光愛撫著,發出一種魅惑的光芒,延著背脊而下的光指引著我
的唇舌,我親輕輕吻著發光的部位。

  當我開始索求的時候,她還略為抵抗,控訴我不尊重她。但是,我怎麼能罷手
?你知道,惠渝明明愛我卻老是拒絕我,如果我尊重她,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真實相
愛?其實她也是半推半就,所以才會很快的屈服了,這個對自己的慾望不老實的女
人,完全經不起我的挑逗。

  我褪去她的衣衫,潔白無暇的女體在我眼前展露,我順著月光爬過的痕跡探索
她,惠渝沉靜的接受這一切。

  我將下體的挺拔送入她的兩腿之間,她突然又掙扎了起來,「不要。」兩手用
力的推著我裸裎的胸膛。到這種地步怎麼可能放棄?我用身體壓著她,兩手扳開她
的腿,用力刺入。「啊!」惠渝驚呼一聲,放棄了她的掙扎,我愉悅的在她體內抽
送,她在我底下,像是哭泣又像是歡愉的呻吟著,那種可憐的姿態更引起我奮戰不
懈的慾望。

  我真的覺得好愛她。

  是的,我愛她。我抱過的女人不下數十個,但只有她引起我想成家的念頭,我
想要好好的對待她,給她我從前不能給的一切。我要娶她,她會是個好妻子。惠渝
聰明、溫柔、甜美,雖然在職場上的歷練讓她變得精明冷靜,但我相信骨子裏的她
還是一位傳統而賢惠的好女人。

  我想像著她聽到我的決定時會多麼愉快,想像著未來的每一個清晨都可以見到
她的笑臉,我們的婚姻一定會幸福美滿,因為我們彼此相愛。我會告訴她我有多愛
她,但不是現在,現在我覺得好累,激情過後我疲倦的躺臥,柔軟的床舖加深了我
的睡意,我會告訴她,等明天一早醒來的時候。

嫁給我。

  暗黑的房中,楊惠渝被一種莫名的心緒糾纏無法入眠。四周只剩時鐘滴答滴答
的聲音,方才的狂亂都已沉靜下來,身旁的男體發出微微的鼾聲,他沉睡了。

  下體仍微微發痛,如同九年前的那一夜的痛。情人節的隔天,他寫了紙條約她
,晚上在校園中的後花園見,而等待她的卻是一群野獸。野獸吞噬了她,極盡所能
的凌辱她,她,她的青春在那一夜結束了。

  「就算不愛我,也不必用這種方式污衊我」紙條確實是他的筆跡,那群野獸中
有他的同學,她相信,就算他沒參與,也必然是知情的。她沒有再上學,沒有告訴
任何人那群人是誰,除了家人沒有人知道她曾遭受過的事。而她多希望他能到她面
前致歉,只要他告訴她,他是被逼迫寫下那張邀約的字條,她可以原諒他,但是他
始終沒有消息,她無法不認為一切都是他唆使的。

  「我恨你。」她懷著這樣的情感過了九年。
  在最痛苦的時候,她被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療,因為她整天關在房裏不敢出門
,她甚至相信野獸會藏在她的衣櫃、書桌、床底下,她不敢入睡,她害怕面對任何
男人,包括自己的親人。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年她才慢慢站起來,重拾課業,在新的
學校、新的班級成為沉默而封閉的遊離份子,沒有人知道她曾發生過的事,她把自
己的色彩保持低調,始終用寬鬆的衣物來遮掩自己女性的特徵,穿舊舊的牛仔褲,
剪像男孩子一樣的短髮,戴上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她害怕自己的美麗。

  出社會後她才開始穿回裙裝,她選擇女性員工較多的公關公司是為了減少面對
男性的機會,幾次優異的工作表現讓她拾回信心,她選擇當一位有腦袋的女人,乾
淨俐落近乎中性的打扮成為她的註冊商標,而仍然遠遠逃離年輕時愛穿的、可以展
露身材的時髦衣裙。去年她決定開始留長髮,才開始有了一點女人味,現在她的髮
總是瀟灑地在肩上亂翹,凌亂中自有一種灑脫的美感,她喜歡這個自己。

  沒想到會再遇見他。
  她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再受他影響,所以大方的和他接觸,當然心底有一個聲音
一直叫她罷手,她也一再的禁止自己和他繼續接觸,然而她終究躲不過。聰明的男
人!他早就看穿她無法真的拒絕他,他懂得利用她的弱點,一步一步蠶食鯨吞她的
防線,探索她的寂寞。

  「你明明不愛我,又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她問。
  
  當然,沒有回音,男人已睡著了。
  
  看著他沉睡的臉龐,心裏浮現無限酸楚,他的冷漠、他的自私、他掩飾在笑容
下的慾念,總是一再而再的傷害著她。她深愛他,甚至在他九年前那樣對她之後,
她還是愛他。而她在他眼中什麼都不是,只不過是他眾多女人中的一個。不,也許
她連成為他的女人都算不上,她只是他一個短暫的發洩情慾的對象,和充氣娃娃沒
什麼兩樣。
  
  她恨他。

  「這樣下去我一定會瘋掉。」溫燙的淚水從她的眼中掉了出來,她無法想像失
去他的日子,更不敢猜測他還會對她做多麼過份的事。這是預謀,男人從重逢的那
一天起就計劃著這一切,他已得逞,等明天醒來她就會被拋棄。她揪著心痛,也許
她該消失,讓他無法再傷害她。不....該消失的是他。

  是他,她幹嘛原諒他,又幹嘛要承受這一切?她又沒做錯任何事,是他,他九
年前算計她,讓她遭人輪姦,九年後又設計她為洩慾得玩物。他遭透了,這種男人
讓他留在世上只會傷害無數女人。

  她露出一種奇特的眼光,異常堅定的喃喃自語:「殺了他。」

  她是世界上最有資格終結他的人,因為她受過他給的許多苦,她沒有直接的證
據證實他和那件強暴案有關,又隔了那麼多年,她無法尋求正常的管道去控訴他。
但是現在,他沉睡了,他是她囊中之物。

  她走進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
  
  月光從窗櫺照下,男人的裸體靜靜的在黑夜中發亮,她凝視著她的獵物。

  「你明明不愛我....」在語聲未止之前她舉起刀。

  刀身在黑夜中發出詭異的光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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