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者: 柔芙 於 16:59:32 1/18/99 從 h209.s140.ts31.hinet.net
提到:
離家出走
拿起電話筒,思塵猶豫了一會兒,想了許久:「到底要不要打呢?」,她在心裏掙扎著,「好久沒回去了,不知家裏的情況
怎樣了?可是,萬一,是他接的話..,那些天,當撥電話回家
時,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掛了,要是,又是,那...我。」
她還是遲疑著站在街角的一座公共電話亭旁,臉色不太好看,
有點蒼白,有點憂鬱,雙眉深鎖,雙唇緊閉,許久許久的跌入
記憶地隧道裏;剎那間,思塵的腦海浮現出三年前和老爸的一
場吵架,以及當時曾因賭債的糾紛而感到恐懼的記憶,皆油然
而生,那提心吊膽的害怕,至今仍心有餘悸。
「喂!老王,搞什麼,這條賭債欠了三個月了,今天你可要給
我們一個交代,要不然,休怪我不客氣了。」他手上拿著一把
又粗又寬的刀,揮動著,滿臉鬍鬚、長的粗壯高大,一口台灣
國語腔,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他是地下錢莊的打手,看見身
旁捲縮的老王正顫抖的躲在牆邊。思塵從房門縫裏的視線一望
,他老爸的狼狽樣、以及兇狠的胡老大,以前也有幾次來家裏
過,口氣一向都不好,他身旁也常帶著兩位小囉嘍,他們在旁
作勢、譏諷著,一副小人的嘴臉。
「你今天要是在不還債,我們可是要砍掉你一隻手來抵債。」
「抱歉,對不起,再給我寬限幾天,我一定會還你的啦!再緩
幾天啦!胡老大及小弟兄們,拜託!拜託!」思塵的爸爸臉色
沉重的陪笑,陷入苦笑及不斷的抽搐著,躬著雙手,既懼又怕
的口吻求饒,他跪在地上求著胡老大。
「喂!老王,這可不是第一次了!你每次都拖這麼久,我們兄
弟也是要用錢,而且你每次都是拖延、牽拖的,我們要怎麼向
頭家交代,我是蝦米仁,你應該是尚清楚,而且你也知道,我
們手頭也很緊,在來我也是給你寬限幾天,又不是沒有不寬限
幾天!是你每次還要賭,賭了又輸,輸了還要再賭,每次都讓
你欠,都給你欠很久了,以前是阿吉來收,他比較好講話,還
讓你欠了這麼三、四個月了,無論如何,今天得說清楚,你可
別耍什麼花招.......。」
「胡老大,沒有啦!我不會耍你的,我不是不還,只是都扳不
回來,明天,明天一定還你,失禮啦!一天,再給我一天的時
間。」「你是有看沒,你看這支刀,真利,你沒錢都減博,不
會就不要賭,哎!不然,看你可憐,就讓你再欠三天,三天以
後,五萬塊,你到時間得都準備好,到時要是都沒錢,你應該
知道會怎樣?」於是胡老大瞪著思塵她爸冷笑三聲,又接著說。
「沒錢還,你得想看看,是將房子拿去抵押換錢?或是你兩個
女兒中的一個?」胡老大對著他的兩位小跟班譏笑又裂著嘴的
尖笑,滿口咬過檳榔的血噴大牙及令人恐怖的笑聲,真感到一
陣又一陣的心寒及顫抖。
突然間,有位先生拍了拍思塵的肩,使她從回憶中拉回現實中
,他問道:「小姐,你是不是要打電話呢?能否先讓我先打一
分鐘就好,因為我看你站在這裏很久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
講,只要一分鐘就好,請先讓我打啦!好不好,你怎麼拿著話
筒停在哪裡?是不是沒有打通呀!」
「對不起,先生,你先打好了,我等一會ㄦ再打。」思塵退出
電話亭,以匆忙的語氣微笑著回話。
此時,思塵望著天空的星星,又想著那天晚上的爭吵。
「救命阿!救命阿!你阿爸他拿刀來殺我了,快!你們快來!
快來啦!思塵!」只聽見思塵的媽大喊、大叫、哭號的衝到了
思塵的房門口。
「叫什麼!幹!錢不拿出來,說沒錢,少假了,你是恨不得我
去給人殺死,這樣你就高興了,沒有拿錢出來的話,就別想今
天你會好過,要死,大家一起死,快點拿錢出來....。」
思塵的阿爸拿了隻菜刀對著思塵的媽,並且抓著思塵媽媽的頭
髮及衣服,對著思塵及其弟妹們。
「你媽媽不給我錢還別人,剛才還說,別人要砍、要殺,就讓
他們去砍吧!她一毛錢都不會給我,要我去死,你們這些孩子
說說看,她是不是很狠!」思塵的阿爸罵著、哭嚎著,再加上
他喝了不少酒,有點發了酒瘋似地,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思
塵在旁瞪著他爸,雙眼凝然得潸潸淚下,哭不出聲,哽咽著和
弟弟及妹妹委縮在房門旁,看著兩位大人相互仇怨及互罵著不
堪入耳的話,映入眼中媽媽的淤青、紅腫的傷痕,在她媽媽的
臉上、嘴角、腳和大腿。
這時,思塵看不過去了,站起來大喊。
「不要再打了,不要吵鬧了,整天吵,吵的,阿爸,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去賭博呢?你們可不可以不要吵了好不好嘛!」當
思塵說完後,早已落下兩行一滴又一滴像滾熱的水珠,不停的
流呀流地掉下來。
此時,思塵的阿爸開口大罵說:「你管這麼多?囝仔人,沒什
麼資格管,誰叫你很衰來做我的女兒,沒將你賣去都已是對你
好了,不然你是想做什麼,做蝦米?」
「好,這是你說的,沒什麼啦!我......我出去,我走好了,
以後你可以不用養我了,我走的遠遠的,離開著個家,這種家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思塵咬著牙怒視著她的父親,用極為
怒吼的聲音頂回她父親的話。
「走,好呀!走嘛!通通都出去,翅膀硬了,想飛嘛!那就通
通不要再回來,死出去啦!」啪一聲,思塵阿爸一巴掌打在思
塵的臉上,且嘴還不停的罵著、數落著、且邊向大門外跑去,
像瘋了似的吼叫。而思塵她忍著痛,冷冷的站了起來且走到她
媽身旁:「媽!媽!媽,你沒事吧!」全家人抱在一起,在客
廳近思塵的房間旁的角落痛哭起來。
靜夜的星空下,有顆流星輕輕劃過。思塵的雙頰在不覺中已沾
滿淚水,沒有聲音的望著天空,她心裏想:
「真想永遠停住,從那天離家至今整整三年了,三年來,好苦
的日子,真是難熬;雖然聽隔壁阿民哥說,最後賭債也還清了
,阿爸也收斂不少,不再賭了,可是我卻死也不肯回去,雖然
,阿民哥一直跟我說阿爸知道錯了,而且不再打媽和吵架了,
可是,我總認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能相信他的
改變嗎?更何況,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實在無法拉下面子
再回家去見他,我真不肯原諒他.........。」思塵反覆的痛
苦的在心中掙扎著。
思塵再次走到電話亭旁,天空正巧飄起毛毛細雨,慢慢雨滴變
大了,浠瀝浠瀝地下著、飄著,似乎在思塵眼前催化、掠過,
她拉著衣領緊縮著:「還是打個電話回去問看看吧!」思塵心
中一直在打轉著。
她遲遲不肯撥電話號碼,又想著,好歹明天是父親節,記得早
上阿民哥才要我今天一定要打電話回家,更何況有時他都託阿
民哥送來給我最愛吃的炸雞腿,聽說都是他親自下廚做的,「
哎!可是我怎麼對他開口,都三年沒說過一句話了。」
她陷入沉思及徬徨,電話筒被她拿上又拿下,來回不下十次的
反覆著。對她而言,真是難以啟齒,再加上那麼久沒說過話,
第一句話又該說什麼呢?當思塵離家的那一天下了重誓,她倔
強的性子一直僵在空氣中等待,時間滴答、滴答的分秒過去,
風雨已漸漸拉起半夜的寒意,四處的車輛來來往往的在她眼前
穿梭而過,像時間的飛逝。
在她的眼前迎面出現三個人,頗為熟悉的畫面,一家三口。爸
爸拉著綁著兩根小辮子的女孩兒,媽媽拉著爸爸的手,共同撐
著遮掩不住三個人的溫馨氣氛的小雨傘。思塵含著眼淚回過神
的望著,「好幸福喔!記得我也曾有過這樣的情形,爸爸呵護
著我,曾聽媽媽告訴我,爸爸一下班就衝回家替我拍照、替我
寫作業,幫我畫圖等,而且還帶我到其他親戚家面前說,這是
我最可愛的寶貝女兒了。」
思塵兩眼又再度被淚水侵佔,她慢慢的從口袋拿出一張小時候
和阿爸的合照,泛黃的照片卻印上兩張親蜜的笑臉,她又忍不
住的掉下眼淚,三年來的流浪生活早已把她磨的心灰意冷,冷
默的無情的城市,找不到一絲容身之處,家才是最溫暖的避風
港。她在心裏吶喊著。
「我好想回家哦!回去好嗎?畢竟我還想念著阿爸他,不管他做
錯了什麼,他還是我爸,這是永遠無法改變的,回家吧!回家
啦!」
記得早上阿民哥曾對她說,「妳阿爸最近身體不太好,妳就回
家去看看他,其實妳離家出走是妳的錯,雖然是賭氣,但妳爸
已改變了,就得原諒他啊!對不對。」
「對啊!也許阿民哥說的對,可是,也許是阿民哥騙我回去的
理由,但無論如何,我就是想家,想媽,想爸,想全家的人,
更何況明天就是父親節。」
思塵緊接著快步跑到火車站去,對著南下急駛的火車大喊,
「我要回去了。」
東方漸漸露出晨曦光芒,有點刺眼卻充滿希望。思塵望著窗外
景色一幕一幕往後退的小時候往事,而距離目的地的時間也逼
近了,一站又一站的停了又開了,似乎在思塵的心中急促的跳
動著,這些年來的思鄉情早已癒合了對父親不滿的傷痕。
當隔壁的阿民哥在思塵家,正撥著思塵辦公室的電話時,屋外
卻傳來思塵徹夜趕了火車回來的聲音。
「媽、爸,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