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走 向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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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者慕雲 於 14:8:47 5/31/99 從 210.68.134.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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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走 向右走

They’re both convinced that a sudden passion joined them.
Such certainty is beautiful but uncertainty is more beautiful still .
摘譯自辛波絲卡(Wislawa Szymborska)
“Love at First Sight”第一段
他們彼此深信
是瞬間併發的熱情讓他們相遇
是這樣的確定是美麗的,
但變化無常更為美麗.



那年的冬天特別寒冷,
整個城市籠罩在陰濕的雨裡.
灰濛濛的天空.遲遲見不著陽光.
讓人感到莫名的沮喪,
常常走在街上就有一種落淚的衝動……

她住在城市郊區的一棟舊公寓大樓裡,
每次出門,不管去那裡,總是習慣性的先向左走.

他住在城市郊區的一棟舊公寓大樓裡,
每次出門,不管去那裡,總是習慣性的先向右走.

他從不曾遇見她

他 近來不是過的很好,
晚上偶爾會到城中的上流餐廳拉琴賺點外快.

不練琴時,他喜歡在外面閒晃,繞到城裡的公園去餵鴿子,常常呆坐整個下午.

有時候他會覺的空虛無力.

她習慣向左走,他習慣向右走,他們始終不曾相遇.

她正在翻譯一本悲慘的小說,
讓她覺得世界一片灰暗.

不工作時,她喜歡逛到城裡喝杯咖啡,在街上散步,看來往的行人,和路邊的也貓說話.

有時候她會感到人生乏味.

她習慣向左走,他習慣向右走,他們始終不曾相遇.

就像都市裡大多數人一樣,一輩子也不會認識,卻一直生活在一起……

但是,人生總有許多的巧合,兩條平行線也可能會有交會的一天.

於是有一天, 他們在公園裡的圓形環道相遇了.

他們有如失散多年的戀人.

冬天不再那麼陰鬱.

他們度過了一個快樂又甜蜜的下午.

黃昏時,突然下起傾盆大雨.

他們匆忙留下彼此的電話號碼,倉皇的在大雨中分手.

他,還是習慣性的向右走……

她,還是習慣性的向左走……

大雨將他們淋的濕透, 但他們的心卻是溫暖的.

這一夜,兩人都興奮的失眠…….

雨 滴滴答答的下了一整夜.

但是,人生總有許多的意外,
握在手裡的風箏也會突然斷了線.

無情的雨…..將他們唯一的連線…..切斷了.
紙張成為模糊的,心也成為模糊的
那天的清晨,寒流突然來襲,氣溫降的好低好低.

那兒都不敢去,害怕錯過任何一通電話…….
望著模糊的字跡,打了一通又一通錯誤的電話…….

他們沮喪的無法入睡.

收音機裡傳來,市政廣場前倒數讀秒的歡呼聲,一年又這樣過去了.

都市的變化,令人錯鄂.公園的噴水池,蓋起了高架道路.

他樂觀的告訴自己,也許就像電影裡的情節一樣,在下一個街頭的轉角,
或是公園旁的咖啡廳裡,就會再遇到她.

2/14日情人節的夜晚,
疏落的星星在夜空中一閃一閃.

走在淒冷的街角,一棵掛著七彩燈球的枯樹,突然亮了起來,她忍不住哭了.

2/25日 薄薄的雲,讓天空始終濛著一層灰.

她依然習慣向左走,他依然習慣向右走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過去,誰也沒有再遇到誰.

走在人群中,格外思念那段甜蜜卻短促的相逢.

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中,
無助的尋找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雨季來了
下雨的日子就會想起他.

她怎麼可以無聲無息的,就在這個城市消失?

雨季結束.遠方,鴿子在空中盤旋.
夢想飛到城市上空搜尋她的蹤跡.

黃昏時天空是玫瑰色的,過一會兒就便成深沉的寶石藍.
她喜歡一個人坐在城市的角落沉思.

傍晚,吹起微微的南風,豔紅的夕陽緩緩落下, 夏日近了.
夜晚閃爍的燈火讓人覺得特別空虛寂寞.

心情無緣無故的低落,
對自己的孤單,感到有點莫名的哀傷.

迷宮般的城市,聽不到呼喚,找不到方向.

抱怨都市混濁的空氣,破碎的人行道,紅燈太久的紅綠燈,永遠脫班的公車.

正午,屋內飛進一隻蜜蜂,在透明的玻璃窗前盲目的飛撞.
他 還在這個城市嗎?還是早就離去?

逗過同一隻黃色小花貓,餵過同一隻流浪狗,
在陽光微弱的早晨,聽到同一隻烏鴉的叫聲.

早晨有薄薄的霧,聽說山裡的楓葉開始轉紅.
看著同樣的窗景,聞著同樣的氣味,聽著鄰居日日彈奏的阿拉貝斯克練習曲.

天氣涼了, 公園的葉子漸漸染成金黃金.
走過相同的樹林小徑,踩碎相同的落葉.

秋天的天空感覺特別開擴.一個橘色的氣球,從窗前飄落
親過同一個小寶寶.

都知道她有一頂兩個長耳朵的綠色小呢帽……

風吹過,葉子搖搖晃晃的掉下來.
對彼此的記憶,只剩下一張被雨淋濕的電話號碼.

陽光和煦,屋內有一塊紫色的陰影,緩緩移動.
隔壁傳來的提琴聲 聽起來好悲涼.

記得今天好像是她的生日,不知到她現在人在哪裡?

冬天的氣氛越來越濃厚了
回憶日漸模糊,幾忽要懷疑那一個遇到愛情的下午,跟本不曾發生.

午夜,清冷的月光灑落在陽台的一角,映著藍藍的光.
從同一位郵差的手裡,接到遠方朋友的來信.

如此靠近卻又如此遙遠.

城市猶如沒有圍牆的囚房,令人疲憊,窒息…….

決定離開這個荒涼的城市.

到一個陽光燦爛的地方旅行.

開始飄雪了,這個城市已經有好多年不曾下雪了.

他還是習慣向右走.

她還是習慣向左走.

雪靜靜的落下……

在他們踏往離鄉的路途中
在大湖的圓形外環路上………..

兩條平行線似乎即將相遇

大雪紛飛,遠方傳來平安夜悠揚的歌聲.

市政廣場前,擠滿了等待倒數讀秒的瘋狂人潮
午夜零時零分零秒,大家快樂的緊緊抱在一起.

春天終於來了…………………..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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